《我本英雄》

江流



  伏元镇的城市化建设似乎是从某个夜晚开始的。私立学校、农贸市场、购物商场、计生大楼、财政大楼等一系列建筑竞相开工,各式各样机器的轰响喧闹在一处。以前小镇人是平静惯了的,乍一有了动静,就显出好几分的不适应,开始的新奇全化作了后来的厌恶,厌恶无用,便只好置若罔闻了。
  不管小镇怎么改造,太阳照例是要从东边出来的。当早晨的阳光透过墙孔照到孔泰的鼻子上时,孔泰就一挺身起来,溜下床,绕过孔乐极的老式木床,站在伏元镇唯一的土坯结构的最破旧的房子前面了。孔泰的习惯里没有洗脸刷牙,在对过的商场未开工之前,他早晨是学鸡叫。老公鸡的催晨,小公鸡的练嗓,老母鸡下蛋后的咯嗒,小母鸡无聊时的叽喳,都被孔泰模仿得惟妙惟肖。如今商场工地上的机声远远盖过了孔泰的“鸡声”,孔泰就改了习惯,开始随着打桩机的节奏伸缩脖子。这种动作持续不了多长时间,孔泰就学着武林高手气沉丹田,张目收功,然后向镇子南郊,那条历史上小有名气的包河跑去。
  包河是当年包公运粮时所开凿的河道之一,西北通着河南省,到伏元这地方拐了一个大弯,把小镇抱了半围。据说这一道弯拐得十分讲究,不但没坏了当地的风水,反而引来了一道龙脉,所以历年争战都未曾殃及到这地界,甚至一贯施行三光政策的东洋小萝卜头,到了伏元镇也变得规规矩矩了。
  孔泰站到河边的时候,那些节奏声已经很浅了。远处近处青苗的芳香和水面上蒸腾起来的明澈的气味混合着,涌进孔泰的鼻孔继而渗透了他的心肺,孔泰便陶醉于其中了。安静的孔泰是一尊带着些许米开朗基罗的手法的雕像。其实孔泰长得并不丑,只是皮肤太黑,眼睛里少些灵动,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戳破的东西。他所看见的只是事物表面的表面,太深刻的事情无法让他领会。
  早晨的河面安然宁静,渔船还在沉睡,太阳的影子在水里皱巴巴地红着。芦苇深处,翠的粉的黄的花的鸟类射进射出,衬托着这份宁静。孔泰作了几次深呼吸,把两件衣服一拽,就完全赤裸了。尽管孔泰不如一般人聪明,水性却远比一般人强。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在水里憋上个把小时,即使一动不动,也可以浮在水面上而不下沉。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,似乎河水对孔泰有着特别的感情,允许他在水里自由游弋,不受空气的束缚。水给予孔泰的荣耀足可以抵消世俗给予孔泰的鄙薄。在伏元镇,没有谁敢说自己的水性比得上一个叫孔泰的“憨瓜”。
  孔泰“嗵”的一声,扑到水里,舒展而且快活起来。他在水面上打滚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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